“喬老爺”姓喬,是我遠方的一個親戚,家住農場最偏遠的分場--洪湖分場。分場因緊靠洪澤湖而得名,距離場部比較遠,大約有十幾公里路程,彎彎曲曲的土路坑坑洼洼、高低不平,說是路,但準確的說是羊腸小道比較貼切。從分場走到場部少說也要一個多小時,交通十分艱難。那個時候 ,農場的文化生活異常缺乏,分場每年才能輪流放一次電影,男女老少黑壓壓的擠滿了整個場子。有一年放映電影《劉三姐》,影片里有個喬老爺滑稽可笑,因其長相酷似,從此,分場人便給他起了個外號叫“喬老爺”。
“喬老爺”為人謙和寬厚,說話慢聲細語的,給人一種十分親近的感覺。他是分場的農業職工,說是職工,其實就是自己承包種地的。九十年代初,糧食價格低迷,種田年年虧本,無奈,他便打定主意種起了蔬菜。從沒有種菜經驗的他吃了不少辛苦,但他干一行,鉆一行,很快便入了行,菜長得嫩嫩的、水汪汪的,十分喜人。那個時候,“喬老爺”家里比較窮,一家六口全指望那幾畝菜地,賣菜全靠肩挑,種菜賣菜全由他包。每天早上天不亮,他就挑起蔬菜到場部的市場里賣,穿過一塊田,又跨過一道溝,晃晃悠悠的步履十分艱難。晴天還好,要是輪到雨雪天氣,深一腳淺一腳的,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從他臉上不停的往下滴,鞋子和褲筒上滿是泥濘,儼然像個逃荒者。農場的菜市場不大,基本都是農場職工居民,外來人員很少,客源相對固定,菜的行情或好或壞,行情好的話,到中午就能賣完;行情不好的話,剩下的菜還得往回挑,挑著艱辛而又無奈的時光。他就是這樣風里來雨里去的支撐著一家人的生活,供著兩個孩子上學,日子過得平淡又安靜,就像一年四季的田野悄無聲息的演繹著生活,收入雖然不高,但菜總算能賣出去,比種糧食效益得多了。
漸漸的家里條件好了起來,他擴大了種植規模,嘗試著用塑料大棚種蔬菜,一年四季都有菜賣。他還買了一輛“永久牌”二八大杠自行車,賣起菜來自然輕松了不少,數量也比肩挑的多,每天的收入也就多了起來。“喬老爺”臉上的笑容就像陽光般燦爛,賣完菜就回家,便一頭扎進菜地里埋頭苦干起來,半天也不露頭。農場為了改善職工出行條件,從場部到分場修起了兩米寬的石子路。“喬老爺”騎車走在石子路上心里甭提有多開心了,早上哼著歌曲去賣菜,馱著兩百多斤菜的車里騎起來呼呼的拉風,似乎渾身有使不完的勁,迎著黎明一直往前沖,彎腰的身影仿佛是一頭老牛在拉車。由于他種的菜品質好,人緣也好,一會功夫菜就賣完了。回家的路上,他一邊哼著小曲一邊飛快的騎著自行車,一陣陣清風迎面撲來,他呼吸著泥土的清香,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奔馳在田野深處,消失在明媚的陽光里。沒過幾年,“喬老爺”就在農場場部買起了三室一廳136平米的樓房,為兒女上學提供了便利,也大大改善了家庭居住條件。
隨著經濟迅速發展,各個分場的道路都修成了水泥路。“喬老爺”也從單一種菜嘗試著種一些草莓、油桃之類的水果,產品一直暢銷到省城南京。他的自行車也換成了電動車,駕駛室里還裝上了空調。“喬老爺”逢人便說,這是他做夢都想不到的。“喬老爺”的賣菜方式也有了很大變化,不再是零售了,而是搞起了批發;供貨范圍也不再是緊緊依靠農場的消費群體了,縣城、周邊鄉鎮,幾乎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,好多外地人都慕名上門購買,銷路一點都不愁。他的菜地逐漸擴大到兩百多畝,而且全是塑料大棚,一年四季每天都有菜賣,特別是到了冬天,反季節的蔬菜成了搶收貨。他的生意愈做愈大,愈做路子愈廣,就像農場的路,從土路到石子路,又從水泥路提檔升級成柏油路,愈修愈好,愈修愈寬廣!
“喬老爺”的兒女也一個個都大學畢業了,每逢節假日,放棄城里的生活,都回農場幫助父親打理蔬菜大棚,還幫父親建起了網店,在網上銷售蔬菜、水果。精美的包裝,一流的品質,每天都有發不完的訂單。
上個周末回家,正好碰到“喬老爺”正開著一輛嶄新的奧迪私家車向我駛來。“老姑爺又換車了?這是去哪里呀?”我高興的上前打聲招呼。“我想辦個家庭農場,正在申請營業執照呢!”他一臉認真的表情透露出自信的微笑,“我那大棚里還引種了馬來西亞的火龍果,有空去嘗嘗!”說完,便一溜煙的消失在我的視野里。
如今的“喬老爺”趕上了新時代,正甜蜜的奔跑在自己的幸福大路上!



